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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屡次重罚却难根治的深层原因

2026-08-31 8292

今年8月,导游王某东在丽江带团时两次以“先做君子后做小人”等话语胁迫不愿参加自费项目的游客,均被同行旅客拍下并曝光。8月29日,丽江市通报:吊销万山旅行社营业许可证、注销王某东导游证,并由玉龙县公安局对其实行行政拘留。外界普遍将此视为顶格处罚,但把时间线拉长会发现,这种“曝光—迅速吊销旅行社与导游证—公安介入”的应对模式并非首次出现——早在2017年同样的处理就曾在丽江发生,并引发省级整治行动。

回顾2017年,云南推出包括取消旅游定点购物、禁止不合理低价游在内的22条整治措施,省政府还专门赴丽江开会推动旅游市场秩序整顿,随后多家旅行社被集中吊销营业执照。处理思路与今年如出一辙:查实违法即吊销“旅行社证+导游证”、公安机关配合,官方也强调要保持高压态势。然而整治之后,云南旅游业仍反复出现强制消费、驱赶游客等问题,形成“整治—反弹—再整治”的循环。近几年类似事件不断见诸报道:2024年因未购买手镯被下车的事件上热搜,2025年香格里拉导游辱骂不购物游客的视频被曝光;到2026年4月,文旅部仍将丽江古城和玉龙雪山列为强迫购物问题多发的重点整治景区。8月同一周,又有两家旅行社因胁迫游客消费被吊销许可证,显示处罚频次不减但问题仍在。

为何高额行政处罚无法切断这条灰色产业链?关键在于执法与利益链的位置错位。央视的卧底调查揭示,一条看似999元的“昆大丽”低价跟团游背后,线上售卖方、对接方、合同签约主体与落地地接常由多家不同地域的公司承担——网络卖家在湖北、对接方在云南、合同主体在山东,而地接在丽江,共涉及多达五个组织。组团社以亏本低价揽客,再把游客“出售”给地接并收取人头费;地接从接站起就处在亏损中,只得靠购物返佣或其他回扣来弥补亏空,这种以返佣为生的“赌团”模式将强制消费的动力推向前台。

本次被吊销的是丽江的地接公司和带团导游,他们处在产业链的最下游,往往是执法最容易触及的对象。而真正设计低价、签约修改购物点、通过线上直播引流的上游组织通常跨省运行,超出地方行政执法的直接管辖。跨省取证与处罚依赖的是松散的协作机制,缺乏强制性联动,使得整治往往止步于“打下游”。此外,薪酬结构也是难题根源:大量兼职导游无底薪、收入完全依赖购物提成,有的还需支付“人头费”才能接团。在没有保障的报酬体系下,靠威胁、逼迫游客消费成为维持生计的手段。吊销某个导游证固然能暂时清除个体,但不会改变后续替代者面临的同样诱因。

历史经验显示,只有在调查能连通完整资金链、并发现涉案人员有反复违法前科或构成更大犯罪网络时,行政处罚才会升级为刑事追究。例如2026年6月,大理一名导游因多次以威胁方式强迫游客购物且有多次行政处罚记录,最终被检方以涉嫌强迫交易批准逮捕;这是打破“换壳重来”局面的典型案例。但在王某东案中,通报未提及其有既往违法记录,而且这次胁迫对象是自费项目而非传统购物返利,是否能满足刑事立案的证据链条仍存疑问,因此目前仅处于行政拘留阶段。

官方也并非不知问题所在。云南省文旅厅在通报中提出要追溯资金流水、倒查组团社、地接社、购物店与线上平台等环节,强调对全链条实施重拳整治,相关负责人也在后续会议上再度部署联合行动。但要真正见效,不仅要加强跨省跨部门的强制协作、打通取证渠道,还需推动导游和地接的收入改革,减少对返佣的依赖,切断强制消费的经济动机。否则,单靠频繁的“吊销双证+拘留”仍难从根本上阻断这一反复上演的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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